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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老虎们的最后大招——量化宽松(欧债危机下篇)

话说上回讲到欧洲央行在促进经济复苏上也是真的蛮拼的,早早地就把利率降到了零,可经济还是没啥起色,于是又在今年年初放出了最后一个大招——量化宽松(QE)。今天老虎君就来给大家讲一讲这个QE是个什么东西以及它能不能给欧元区带来春天。

这个QE到底是个什么鬼?

QE对于今天的世界来说已经不是一个陌生的词汇了,目前看来这可以算是打经济衰退这个大魔王的最后大招了。老虎君上次讲的传统的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虽然已经非常nb了,但基本上还是让货币投放(特别是银行的信贷)与整体经济活动程度相符合的。

在货币政策中,央行通过降低利率来降低融资成本,让人们和企业更愿意去借钱来消费或者投资,即增加经济活动的需求,而银行则是承担这些借贷的媒介。而在财政政策中,政府向银行借贷并直接用于投资新增的经济活动从而刺激经济。但这两个招数用了多年,虽然一定程度上维持了资本主义经济的运行,却导致了高额的公共和私人债务,难以继续持续下去。所以,不甘就此悲剧的日美英政府就发明并试验了QE这个终极招数——即中央银行直接介入货币供给,以期增加经济活动。

纸老虎们的最后大招——量化宽松(欧债危机下篇)
纸老虎们危机以来纷纷推出QE

具体来讲,就是央行直接成为市场的参与者,新发货币并从其他银行购买资产(特别是国债等政府债券)。这里要多说一句,我们常常把QE称为印钞票,但其实在一个正常的资本主义社会里,国家也不是想印钱就能印的,否则政府债务危机也就无从谈起了,只要印点钱来还债就好了。货币投放的方式有好几种,一般情况下最重要的一种是银行贷款,比方说我把自己的房子抵押了从银行贷款一百万,这时候市场上就凭空多出来一百万块钱。也就是说,在正常情况下,央行会调低存款准备金率和存贷款利率的方法促进银行业贷款,从而增加货币投放。

然而现在这个情况实在是不太正常,利率都降到了零还是没人来贷款。怎么办?只好让央行出马把原来银行手里的债券神马的都买买买,于是银行手里突然多了一大笔现金,政府希望通过这样促使银行去购买其他资产,如公司债券,从而进一步降低企业借贷成本,刺激经济活动。就国债而言,如果央行大量购买,使其供不应求,那么它的价格就会增高,而利率就会降低(两者按相反的方向变化),从而也会促进投资者去进行其他回报率更高(往往风险也更高)的投资。当然在现实中,央行不需要真的把市场上的债券都买光才能起到效果,而往往是通过这一政策所释放出的信号(即政府会尽可能让利率维持在较低水平)来提高市场上对债券的需求,从而保证利率处于较低水平。

此外,QE通过增加货币供给,也会让本国的货币相对贬值,有利于出口。当然它也有增加通货膨胀的作用。不过,由于这些新增的货币大部分仍然留在金融市场,并没有进入实体经济,再加上油价下降和严重的需求不足,通货膨胀并没有在日美英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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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美英通胀率

那实行了QE的日美英有没有从此走上康庄大道呢?日本从2001年起陆续使用了多次QE政策,但经济依然原地踏步。美国和英国一度获得了增长,但最近又放慢了脚步。总体来看,QE最明显的结果是股市、债券等金融市场的蓬勃发展。投资和实体经济虽然有所增长,但与金融市场相比实在是相形见绌。

它的副作用倒也不少。比如日美英的QE滋生了更多游资,其中许多进入了新兴市场并在那些国家吹出了新的泡沫。而利用QE使货币贬值似乎也吹响了贸易战的号角,是另一个竞次游戏。最棘手的是,在全球经济萎靡不振的情况下,QE成了金融市场的“信心”来源。一旦要撤销,或者加息,甚至只是传闻要削减QE量,就有可能造成金融市场的震荡,而进一步反馈到实体经济上。这就好比是给病人带呼吸机,想着病情好转了就撤掉,不料病人就从此只能依赖呼吸机生活了。

QE效果不确定,副作用大,这是欧元区一直没有使用QE的一个原因。但更主要的原因在于欧元区不同于日美英,是由多个国家组成的联盟。大家应该怎么集资,买谁的债券,使谁的债券的利率降低,都是问题。而购买了国债、公司债券后,如果某个国家违约了,或者某个公司破产了,买债券的钱就打了水漂,这个风险怎么分摊就又成了难题。总而言之,利益和风险怎么分担,是欧元区使用QE的最大难题。而德国队长一直以来都非常反对使用QE,因为它要承担的风险很有可能是最大的。这听上去是不是像三个和尚没水喝的故事?

它们最近急匆匆地以高于预期的规模推出QE,其实属于“灾后补救行为”。这个所谓的灾难就是欧元区通胀率因为长期需求不足、油价下跌等原因,在去年12月出现了2009年以来的首个负值。

为啥这会是灾难呢?虽然通缩在某种程度上讲对老百姓是好事,但如果大家(特别是企业)预期物价会下降,那就有可能会都先不买,等价格降多些再买,而这一等待就又减少了当时的需求,进一步促进物价的下降,从此进入一个恶性循环。日本君二十多年经济停滞、持续通缩或接近通缩就是最好的样本。而且通货紧缩会使资产价格下降,从而使负债率上升,又会进一步加大欧元区本来就存在的债务风险。所以为了避免“日本化”,德国队长和欧洲央行互相做出了妥协,推出了高于市场预期的欧版QE

纸老虎们的最后大招——量化宽松(欧债危机下篇)

纸老虎们的最后大招——量化宽松(欧债危机下篇)日本君GDP增长率和政府债务总额

QE能给欧元区经济带来春天吗?

欧版QE与日美英的QE相比有些不同之处。为了解决上面所说的收益和风险分摊的问题,欧版QE虽然是由欧洲央行统一新发货币,但具体购买债券的任务则基本交给各国央行,要求他们按在欧洲央行核心资本中的出资比例购买本国政府和机构债券。在核心资本中占8%的欧洲央行可以买相应份额的任何成员国的债券。风险呢,则由大家共同承担20%,剩下的80%都由各国各自承担。而希腊由于新上台的激进联盟不愿意再实行像以前那样苛刻的经费缩减,被排除在QE之外。

可以看出,欧版QE就像包产到户,你家地、我家田划分得挺清楚(估计还是德国队长怕最后扯皮),而这也恰恰是它的问题所在。

首先,按出资比例购买的方法意味着欧版QE没法“集中精力办大事”,也缺乏根据需要进行调整的灵活性。将近一半的资金会给德国队长和法国小队长,而更需要降低融资成本的欧猪们和其他国家则只能得到相对较少的资金。事实上,4月中旬,德国国债收益率创下新低,但西班牙、意大利和葡萄牙等国的借贷成本则有所上升。另外,让各国央行来负责购买债券则增加了欧洲央行具体管理和监督的难度。

风险各自承担这个办法看似能把损失控制在某一国家,避免影响欧元区其他国家,但实际上一旦某些国家因债券违约而资产遭受损失,那还是得寻求其他欧元国家的帮助。从这个角度来讲,风险并没有减少,只是账更好算一些罢了。“各扫门前雪”的QE措施也相当于向市场宣布欧洲央行不是一个统一体,会削弱它作为一个跨国金融机构的公信力。

纸老虎们的最后大招——量化宽松(欧债危机下篇)

欧版QE的规模比起日美英又相对较少。根据欧洲央行内部测算,1万亿欧元的QE两年后只能使价格水平增长0.2-0.8个百分点,效率大概是美国的五分之一、英国的九分之一。可即使是这样的规模,也未必能成功实行。因为政府债券安全性相对较高,银行、保险公司等颇为青睐,并不是很愿意抛售。不过这两天欧洲央行还是决定知难而上,要加速QE

除了这些欧元区特有的问题之外,日美英QE遇到的问题欧版QE也都存在。其中最大的问题是资金是会进入实体经济,还是会进入风险更高的资本市场、从而导致新的泡沫和更大的风险。QE实施一个月后,欧元区3月私人部门贷款同比增长了0.1%,是125月以来的首次上涨,但这主要来自抵押贷款和家庭其他贷款的增长,企业贷款同期仍然在下降。

不管怎样,欧版QE的确止住了通缩的势头。欧元区3月通胀率回到了0%,不过离欧洲央行2%的目标还有一段距离。但总体而言,QE并没有对欧元区的经济产生显著的效果。另外,QE并没有触及希腊问题,它仍然存在违约和退出欧元区的风险,有可能给欧元区带来新一轮的金融和经济动荡。而世界市场的持续低迷、新兴经济体的失速、油价的波动、美国经济增长的停滞等等都使欧元区的复苏之路更加艰难。

用买更多的债来解决之前欠债太多导致的经济问题以及债务问题,听上去真的是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它也许能在短时间内缓解矛盾,却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反而会进一步加深这些矛盾。老虎君啰里啰嗦了这么多,其实马克思老爷爷在一百多年前就用一句话精确地总结了:资产阶级克服危机的办法“不过是资产阶级准备更全面更猛烈的危机的办法,不过是使防止危机的手段越来越少的办法”。

纸老虎们的最后大招——量化宽松(欧债危机下篇)

另一方面,QE就好像往一个水池里注水,本意是让大家都止止渴,实际上能喝到的水量却跟大家所在的位置关系很大。QE投放的货币首先流向银行,然后推动股市和债市,手里有点金融资产的人或多或少都能分到一杯羹。相比之下,穷的叮当响的老百姓不仅啥也没分到,原来自己手里的一点点钱也被稀释了,于是贫富差距就更加扩大了。

从世界范围来看,自从政府出资相救、货币政策、QE之后,第一个陷入危机的银行业一下原地满血复活。根据《银行家》杂志20146月公布的数据显示,2013年全球最大1000家大型银行税前利润达到有史以来最高的9200亿美元,已经超过危机前的水平。富人们更是高枕无忧。根据乐施会年初发布的报告,世界最富有的1%所拥有的财富从2009年的44%增长到2014年的48%,这是年年都在创新高的节奏。按照这个趋势,到2016年,这最富有的1%的人所拥有的财富就要超过其余99%的人的财富总和。

QE大师美国的银行业利润已经五年连续上涨,直到2014年才出现下滑,而国内贫富差距却在逼近百年以来最高水平(美联储主席耶伦2014年语)。

纸老虎们的最后大招——量化宽松(欧债危机下篇)
乐施会最富有1%和其余99%财富占比

危机以来大规模实施紧缩政策的欧元区也不但没有摆脱经济危机,而且在酝酿着政治和社会的危机。明明是政府和银行业犯的错,却要工人阶级买单。说只要忍一两年,经济就会变好,可忍了快六年,经济却毫无起色。说大家一起承担,却只有工人阶级在减薪减福利,银行却继续赚大钱,银行家、企业高管和政府高官仍然在涨薪。这残酷的现实促使越来越多的人们去质疑这个经济制度、主流政党和政治体制,去寻找着新的出路。从爱尔兰到比利时,我们看到轰轰烈烈的反紧缩抗议和工人斗争;从法国到意大利,我们看到主流政党的彻底失信甚至政治制度的濒临破产;从西班牙到希腊,我们看到工人阶级在一次次的抗争中经历着思想的蜕变和成长,从远离政治到重新回到政治中来提出诉求。他们似乎正在给欧元区带来一个新的春天。


始发于微信公众号: 纸老虎

佳士工友抗争文章合集:http://sdxf03.pw/archives/13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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